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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学

admin 流年 0 2017-12-10 浏览:422

汉朋是资深的老同学了,初中一年级时我们就同班,且都住校,在同一个宿舍里。那时关系平平淡淡,并不觉得如何。后来初三分班后,就一直不觉得他的存在了,他也太平常了,低矮的身子,学习糟糕,甚至于一无所长。

上了高中,我住在父亲的单位宿舍里,父亲的单位是在一个闹市区,门前的街道整天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。时值夏季,原本闷热的楼房,外边又是无休无止的嘈杂声音,住在这样的环境里,经常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复习功课。

一天,汉朋突然来访,几月不见,原本白皙的脸竟然被晒得黝黑黝黑了。他说,初中毕业以后,他就在家里开了一个采沙场,自己亲自下河采沙,请了两个外地人帮手,一手拖细沙能卖七元多,沙场一天的收入也能有三五十元。听来令人咋舌头,那个年代,这样的钱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,那时我一天的开支也就是二元钱。

那天晚上我们在街边的夜宵店狠狠地吃了一顿宵夜,期间他不停地劝我菜。他还喝了几两白酒,喝到兴致处,还跟我说起毕业以后开沙场经历,有邻居眼红,跟他闹起矛盾,他纠集了几个人,把那人打得稀巴烂。

后来,他还经常找我,每次,我们都在街边的排档吃夜宵,直到很晚他才回家。有一天,他说,由于家庭的原因,沙场开不下去了,他想用以前开沙场积攒的一些钱,做些小本生意。

汉朋经常摆地摊的地方在中心市场,我还多次到过他做生意的地方。他跟他堂姐的店铺离得不远,他还带我到他堂姐的店里吃几次饭。

后来,我紧张地复习备考,几个月没有去见汉朋了。高考以后,再到他摆摊的那个地方,摊主已经是一个中年妇女,问起汉朋,她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。倒是有一天深夜,汉朋摸到我家里,非常隐晦地跟我说,他犯事了,公安正在通缉他,他过着的是有家不能回的日子。

具体什么事情他没有说,那天我们在街边的排档吃过宵夜以后,他说匆匆地走了。以后,他偶尔还会找到我,那时他在市里找了一个推销员的活,整天跟着一辆车,推销一个批发部的商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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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毕业以后,我回到家乡做了一名教师,日子过得平平淡淡。汉朋业务这个时候干得风生水起,经过几年的磨砺,在销售这一块,他已经轻车熟驾了,市里所有乡镇都有他的业务,他正计划着自己另起炉灶,开一间批发商店,好好利用自己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客户资源。

突然有一天,我拨打电话联系汉朋,竟然欠费停机,再后来,电话号码也注销了。他也再没有来找过我,再见到他推销商品的那辆小车,业务员也是陌生的脸孔了。几次到中心市场购物,见到他堂姐问起他,也是吞吞吐吐说不清,直到有一次见到他堂姐夫,才苦笑着说,他去广福了。广福那地方,是市里的一间劳教所,市里的轻刑犯,几乎都关在那里接受劳动教养。

汉朋究竟犯了什么事,这件事为什么在这些年中让他惶惶不可终日?带着这个疑问,我试图通过互联网寻找这个答案。终于还是找到了,我用“某朋”这个词百度一下,终于找到了汉朋在10年前借故对一个顾客暴力抢劫,并潜逃10年,最终还是绳之以法,被法院判决三年有期徒刑的案情报道。其实报道就刑登在本地党报上,只是以前自己没有留意到就是了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这期间,我结婚、生子、购房、装修……忙得把很多的人和事都抛在脑后。一天到一个汉朋友同村的老同学的店里理发,他突然说起汉朋,说汉朋在探问我的情况。我有点惊讶:“他不是判了三年吗?不到期限啊。”他笑了:“减了半年,提前出来了。”

那天我跟那老同学吃过饭以后就匆匆赶到汉朋家里了,他一见到我,就“老同学,老同学”地直呼个不停。他几年没回家,家里已经发生了很多变故:父亲已经去世,兄长患精神病,并把母亲打成重伤,家里已经一贫已洗,还负了一大笔债……经过牢狱之灾以后,汉朋已经决心改过自新,靠自己的劳动建设自己的家园,并在老家路边开了一个零售店,晚上还经常夜宵。他老家离县城不远,因为山地阻隔,过去是一个狗都不去拉屎的地方,近年搞开发,县里的重点旅游项目大佛寺就在他家附近,县里开了一条公路,这一带的地方就陡然热闹起来了。

那时是暑假,我跟朋友县城活动到有点厌倦时,往往就窜到他的小店里喝啤酒了。那时经常有人开着小车,在他的小店门口停下,招呼他上车,然后一溜烟跑过去了。回来,我们好奇地问起,他说:“人家要买我的山地,搞房地产开发,刚去看,说是给我20万。”我们都感觉惊奇,这是一笔横财啊!“我的地方多着呢,前几天有人要买我老屋后边的山地,出价160万,我没答应,给200万就差不多了。”

发财靠运气,运气来了,想躲也躲不开。如今运气真的是撞到汉朋的身上了,钱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。作为老同学,我确实高兴,老同学落难多年,如今是大龄青年,还是单身,有了钱,事情总会好办些了吧。

汉朋小店门口的公路是我上班的捷径,只要时间许可,我都会在他小店里坐坐,拉拉家常。汉朋还和以前一样,喜欢喝点小酒。一天酒后他说,准备在公路对面建四屋楼房,我发现,对面山脚下,土地已经被汉朋平整好了。看来,老同学确实已经发了一笔不小的财了。那时他叼着烟,光着上身,半躺在沙发上,一双脚架在茶几上,一直就这样的姿势,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。

汉朋的四层楼房的框架很短的时间就建起来了,也买回了一些装修材料,那时他已经把零售店搬迁到新房简单装修的底层经营了。今年临近暑假的时候,我发现他整天关闭了店门,拨打他的手机也是关机。一个月以后见到他,有工人在忙着给他装修,说起近一月不见,他哈哈笑着,说是去市里看住院,不能带手机进去。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早前就有一个认识的朋友住进精神病院,禁止带通讯工具进去的,我给他拨打电话的时候,还是他的家属接电话。

后来证实了我的这一判断,汉朋友出去忙的时候,装修工人中一个打零工的阿姨悄悄地告诉了我这一消息。汉朋回来后,她还苦品婆心地劝汉朋,以后喝酒制约些,喝酒对身体不好,不要让这病又复发了。那一天在汉朋家里还跟那些工人一块吃了个午餐,还是汉朋亲自下厨做的,期间,他好象对我很冷淡的样子,反倒对那些装修工人显得格外热情。吃饭后,他事情好象挺多,忙里忙外的,我提出告辞,他忙不迭地答应着,语气中带着巴不得。

其实自从汉朋成了暴发户以后,我和他的联系就逐渐少了,过去同学之间那纯真的友谊逐渐褪色,以至于后来他见到我,眼中似乎还带着些敌意。他总是想要炫耀自己的那些钱,但又不想赤裸裸地说出来,这样躲躲闪闪说出来的话,令人听了很是不舒服。我不知道一个穷人一夜之间腰缠万贯的时候,是不是都这样,抑或是一个人因为精神疾病,表现都会异常。

汉朋成了暴发户的消息,好些老同学都知道,他从劳改场释放出来后,因为做生意,建房,还跟好些同学在业务上有接触。无一例外地,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的同学,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,说到他,都无奈地摇头。直到有一天,有个有点姿色的年轻女业务员到他店里联系业务,喋喋不休地向他推销一种啤酒,而他一直没有答应。看人家还没有想走的意思,我就在旁边帮汉朋的腔:“这样吧,有需要的时候再说了,以后就多和这小妹联系联系吧。”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,但汉朋这个时候却借题发挥,对我勃然大怒,直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那件事以后,我上班就再没经过村里的那条公路了。所谓的同学,还只是一个传说。人在世上,有些人可以值得珍惜,有些人可以无足轻重,我整天还得为了生活奔忙,为什么非要为一个可以跟自己无关系的人扯在一起呢?

那一天照例到那个老同学的店里理发,那老同学笑着对我说:“什么时候去了汉朋家里?”我才想起好久没有跟汉朋联系了,并向那个老同学问起他的情况。那老同学说,前几天还见到他,经过他家门口,汉朋一个人在店里,神色惊慌地向他呼喊,说是有人要杀他,快救他的命……

后来,我们围绕汉朋还说了好多,都感叹汉朋的命运不济。早年因为犯了错误,付出了沉重的代价,如今生活好了,却又患了精神疾病,以后要成家看来都是一个问题了,毕竟在我们中国,不孝为三,无后为大啊。人的一生应该如何度过,人应该如何走好自己的每一步?都值得我们深思和反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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